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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窑金砖成功“突围”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产性保护
作者:苏州市相城区文化体育局(文联) 王少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477   添加时间:2009-09-29  

 

苏州御窑金砖是我国窑砖烧制业中的一朵奇葩,明清以来受到历代帝王的青睐,成为皇宫建筑的专用产品。明代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大兴土木建造紫禁城。经苏州香山帮工匠的推荐,陆墓砖窑被工部采用并博得了永乐皇帝的称赞,赐名窑场为“御窑”。 

御窑烧制金砖自1413年始,至今已近600年。近年来,苏州御窑金砖在继承的基础上不忘创新,在生产的过程中加强保护,产生了较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实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良性互动。2005年,烧制金砖的两座御窑被列为江苏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苏州御窑金砖制作技艺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2008年,御窑金砖厂北迁20里,在泥质极其相近的漕湖边奠基,厂区面积从30亩扩大到50亩。今年10月,第一批在新厂生产的金砖将面世。充足的用土、便捷的交通、宽敞的生产空间、成功的生产性保护方式使御窑金砖彻底打破了一直苦恼的生存瓶颈。

从帝王宫殿到私家园林,从风景名胜地到寻常百姓家,从海天佛国的庙宇到远涉重洋的纽约明轩,处处都闪烁着御窑金砖的风采。本来濒临衰亡的御窑金砖制作完成了华丽的转身,得以薪火相传。

一、继承工艺传统、保持项目典型是御窑金砖生存繁衍的法宝和秘笈

1、注重传承性。随着科技的进步,建筑材料也呈多元化的趋势发展,苏州御窑金砖能够生存发展,主要得益于御窑金砖制作始终坚持传统的制作方法,做工考究、烧制有方、技艺独特,所产金砖细腻坚硬,“敲之有声,断之无孔”。御窑金砖的制作技艺繁复,工序多达二十余道。制作一块金砖需通过掘、运、晒、推、舂、磨、筛等7道工序得其土;再经三级水池的澄清、沉淀、过滤、晒干、踏踩等6道工序成其泥;然后用手、托板、木框、石轮等工具固定其形状;再放置在阴凉处阴干,每日轻轻翻动,8个月后成坯入窑,用不同的糠、草、柴等分别焙烧134日,再以窨水出窑,之后还要打磨,每一块砖都需要达到表面色泽均匀,无任何裂缝、斑渍和缺角,敲击声震而清越,才算合格。道道工序,环环紧扣,一道不达,前功尽弃。无论是市场紧俏还是市场萧条,无论客户是集体还是个人,从订货到出厂大约需一年的时间,御窑金砖都没有减少生产工序,确保御窑金砖的品质不受市场的影响。

2、保持典型性。对于任何一门传统手艺而言,变化是常态。从明代以来,御窑金砖的演变情况,大致是由小到大,由厚到薄,又粗到细,从不标明名称到标明“方砖”,再到“金砖”。但是变中总有不变的典型因素,与如今市场上形式多样的各类瓷砖不同,御窑金砖的材质、技术等具有鲜明的典型性,这是不可以改变的。用传承人金梅泉话说:“有些东西只有客户适应我们的砖,我们不可能随意地适应客户各种不同的需求。”御窑金砖的用土极其讲究,泥质有严格的使用标准。新窑址最后选择在北桥街道的灵峰村,主要是因为该处的土质与陆墓古窑址的土质极其相近,同属于长江中下游冲积平原,阳澄湖畔沉降地带,属黄色黏质土壤。除了土质之外,制作技术也颇为独特。选泥、练泥、制坯、阴干、烧制、窨水等主要工序具有极强的技术性,常由老师傅把关,才能保证金砖有较高的成品率和良好的品质。 

正是因为始终不渝坚持这些典型性,御窑金砖才得以长盛不衰。用金砖铺成的地面光润耐磨、愈擦愈亮、不滑不湿,既可防止地下潮气上升,冬暖夏凉,既能把宫殿衬托得雄伟壮丽,又能把豪宅古居装点得富丽堂皇。2003年天安门城楼大修,经国家文物保护专家的多方论证与对比,最终还是决定15000余块大金砖和特制古城砖全部由相城区陆墓御窑供货。北京颐和园、上海城隍庙、普陀山普济寺、山西五台山、山东曲阜孔庙等全国各地风景名胜建造修复工程大多都采用陆墓御窑的金砖。

3、扩大延展性。御窑金砖常见的类型有金砖、城砖、望砖、黄道砖、条砖,瓦有筒瓦、青瓦、勾头、黄瓜弯、滴水、龙头脊等样式,这些都是全国各地古建的主要用材。随着别墅和私家园林的兴盛,新型建筑有时也需要特殊的金砖式样。这些老祖宗从来没有做过多东西要不要做?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是金砖?如何在生产发展中平衡好变与不变之间的矛盾,掌握好变与不变的尺度?御窑金砖在发展中也遇到了困惑。“非遗保护突出的是不变的东西,生产突出的是发展变化,扩大规模。”传统手工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要发展的,我们既不能完全抱着传统不放,也不能在变化中不假思索地丢失其传统中的精华部分。

御窑金砖的传承人和生产者在权衡利弊得失之后,决定御窑金砖可以而且能够在忠实传统手工艺保证产品质量的同时创新产品样式,在现有的100多个品种上继续创新,大胆地接了一些订单,为许多客户成功烧制各类奇形砖瓦,开发制作各种砖细雕花、砖细门楼、砖细门套、砖细刻字等砖雕。

因为产品适应了时代的变化,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不断有新产品诞生,不断适应市场,御窑金砖也逐渐走进了私宅别墅。目前私家住宅装修所用金砖已经超过御窑金砖产量的十分之一,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由于金砖具有光洁平整、透气性好、吸水性好等特点,用毛笔蘸清水在上面写字的感觉与毛边纸、宣纸差不多,御窑金砖厂又开发出了九宫格金砖习字版,苏州市翰林小学、带城小学、御窑小学等学校都订购了九宫格金砖书写版供学生习字。御窑金砖近三年产销量稳步上升,从2006年年产5万块砖,每年都增产近万块砖。

二、搭建展示平台、扩大项目影响是御窑金砖繁荣发展的土壤和活水

1、纳入保护体系。按照苏州城市“西进、北拓”的规划布局,御窑砖瓦厂已处于相城区的中心城区地带,加之周边金砖的取泥受到制约,已经无土可用,因此,相城区政府启动了御窑金砖保护工程,明确两座古窑纳入御窑遗址保护区,形成“老窑址研发展示、新窑厂生产烧制”的格局。御窑生产厂区将整体搬迁,新窑址全区任意选,保护力度可谓空前。金梅泉最终将新御窑厂选定在漕湖边的灵峰村,作为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御窑砖瓦厂每年还享受10万元的政府补贴。

2、进入社区展馆。任何一门艺术要走向市场,必须得到人们的认可和接受。御窑金砖是块金字招牌,但也不能抱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观念。在城市化进程中,一些优秀传统手工艺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和基础,相城区政府在社区建设中特设了民间艺术展馆,将当地优秀的传统手工艺纳入到陈列馆里,重建人们对这些优秀手工艺的价值观,让这些手工艺受到关注,在人们心目中扎下根,激发整个社会对优秀文化遗产的热爱,扩大优秀传统手工艺在社会上的生存空间。目前,相城区已经建立11个民间文化展馆,实现了民间文化展馆乡镇全覆盖。御窑金砖在三个社区展馆都有陈列,御窑砖瓦厂还有专门的陈列室。

3、融入节庆旅游。如何让民族民间手工艺产品市场化,让民间艺人从“抱着金饭碗找饭吃”到有“钱途”?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与旅游密切结合。苏州作为全国闻名的旅游城市,经常举办各类旅游节、民间艺术节等节庆旅游活动,这为民间工艺品走出“深闺”提供了难得的机遇。观前、石路、山塘、虎丘等地都是民间手工艺展出的好地方。相城区先后十多次组织“相城十绝”参加各类展览,把民间手工艺打包推广,扩大民间手工艺的知名度,将其与旅游产业联姻发展,拓宽创收渠道,激发民间艺人的创作热情。

除了走出去之外,相城区作为苏州最新的城区,近年来大力挖掘旅游资源,将民间文化融入旅游规划发展。不仅开发建设御窑遗址保护区,还在中心商贸区东方风情岛上建设了十多幢场馆,每个场馆5003000平方米不等,御窑金砖、元和缂丝、陆墓泥盆等民间工艺项目都有独立的展示、生产基地,“前店后坊”式的旅游发展模式进一步扩大了民间手工艺的生存空间。

4、汇入宣传网络。为什么有的传统民间工艺发展得好,有的却举步维艰?除了时代变化使其产品失去了市场之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有的民间艺人往往专注于自己手中的艺术和技术,专注于提高产品的艺术水平,不善于包装宣传,以至于手工艺品“养在深闺人未识”。作为政府部门,应该主动帮助艺人扩大影响,提高知名度。相城区近年来在民间艺术宣传上是下了大力气的。自从2002年《姑苏晚报》刊发头版头条《御窑金砖登上天安门》开始,至今已播发民间手工艺的新闻近3000条,百度搜索“御窑金砖”可查到5430个网页,谷歌搜索“相城十绝”有9990000个查询结果。中央电视台、韩国首尔电视台、英国狮子电视台、台湾东森电视台等都做过御窑金砖的专题报道。相城区还以御窑金砖为素材编排了中篇弹词《天下第一砖》,在全区巡演并最终获得江苏省第二届曲艺芦花奖。在相城区的政府网站“相城区文化体育网”、“相城投资招商网”上开设有《相城文化》《相城十绝》栏目。许多客商都是通过新闻报道或网络媒体了解御窑金砖慕名而来的。黑龙江首富、银螺乳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刘树清在看到新闻后悄悄到厂里来考察,亲眼目睹御窑金砖所有工艺流程后才与传承人金梅泉见面,当即订购首批价值64万的各类砖瓦。

三、实现科学管理、提高文化附加值是御窑金砖“淬火再生”的必由之路

1、形成科学的生产标准。“传统手工技艺是一种先于现代工业技术并与之迥然有别的技术形态,但是一旦进入生产领域,也是一种可以在现代文明中与现代工业生产并举共存的产业形态。”②传统的手工艺是可以借鉴现代工业先进技术的。比如,御窑金砖的选泥、练泥、制坯、阴干、烧制、窨水等重要工序,主要是靠眼、手、耳等身体器官来判断实现的。在御窑新厂址选定之后,请专家对老窑址的土质和新厂址的土质进行仪器化验分析一样,实际上这些生产检验过程有的是完全可以通过现代化的设备来完成,将现代化生产与传统手工制作完美结合起来,从而形成较为科学的数字依据即生产标准,而这一整套生产标准则是御窑金砖走向产业化的必要条件。新厂开始生产之后,御窑金砖的掌门人将着力强化这一标准建设。

2、建立完善的管理系统。由于烧制金砖是高技艺的复杂体力劳动,学习周期长、劳动投入大、经济收益低,年轻人无意涉足其中。现阶段,御窑金砖厂的工人大多是御窑村以及附近村50岁上下文化水平不高的村民,其中少数几个管理者也是同村或同族的村民,其生产管理摆脱不了家族式、师徒式或是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御窑金砖要健康稳步发展,需要投入较多的精力,逐步完善现行的管理系统,这是传统企业生产迈向产业化发展的必经之路。

3、丰富文化附加值。现在北京故宫中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所铺的金砖上尚存有明永乐、正德,清乾隆等年号以及“苏州府督造”印章字样。砖上那些各式的印章,分别表示了造砖年代、规格尺寸、府县、监造官、制砖人、提调官名等。这些款识主要是为了保证质量:责任分清后,一旦哪个环节有差错,按律例要严加治罪,轻则廷杖,重则要流放杀头。如今,御窑金砖厂再次找到东吴印社的篆刻家按照传统方法制作了几枚檀木印章,御窑金砖的新掌门人金瑾说:我们倒不是怕杀头,我们是要保护御窑金砖的名声。她还说:“我们将借搬迁之机,集中精力开发御窑金砖的延伸产品,仿制明清两代的古老御窑金砖,开拓砖雕石刻系列精品,让御窑金砖的文化味道更浓更足。”

1984年的恢复生产,到今天声誉再度鹊起,本来濒临失传的御窑金砖“冲出重围”并“淬火重生”,这其中最关键就是御窑金砖能够认清其特色的文化价值所在,守住根本,保持纯粹,并成功探索了一条生产性保护的道路,不断适应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600年的老字号活出了新风采。

 

注释:

邱春林《保护典型因素,让文化合理再生》

②《20092010年中国传统手工技艺民间文化遗产发展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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